在越南聘请律师,真正的难点不是”找不到律师”,而是”分不清谁能做什么、费用怎么算、合同该写什么”。本文按越南现行《律师法》的规定,把中国企业和个人在越南聘请律师的全过程讲清楚:律师的执业范围、律师事务所的法定组织形式、法律服务合同的六项必备内容、律师报酬的四种法定计算方式,以及外资客户最容易踩的几个坑。
一、越南律师执业的法律框架
越南律师执业的基本依据是2006年第65/2006/QH11号《律师法》,并经2012年第20/2012/QH13号法律修订。理解这部法律的三条规定,基本就能判断一家机构是否有资格为您办事。
1. 律师的执业范围(《律师法》第22条)
越南律师的执业范围由法律明确列举,共五项:
- 在刑事案件中担任被拘留人、被告知人、被告人的辩护人,或者担任被害人、民事原告、民事被告、有关权利义务人的权益保护人;
- 在民事、婚姻家庭、经营商事、劳动、行政等争议案件中,担任原告、被告、有关权利义务人的代理人或权益保护人;
- 提供法律咨询;
- 在诉讼外担任客户的代理人,办理与法律有关的事务;
- 提供本法规定的其他法律服务。
这一条对中国客户的实际意义在于:只有取得越南律师执业证并加入某地律师协会(Đoàn luật sư)的律师,才能出庭代理。咨询公司、代办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可以协助文件工作,但无权在越南法院或仲裁庭代表您。
2. 律师事务所的法定组织形式(第32条至第34条)
越南的律师执业组织只有两种法定形式:
- 律师办公室(Văn phòng luật sư):由一名律师设立,按私营企业形式组织运作。设立人为负责人,以其全部个人财产对办公室的一切义务承担责任。
- 律师公司(Công ty luật):由两名以上律师共同设立,可以是有限责任形式或合伙形式。
法律还规定:一名律师只能在其所属律师协会所在地设立或参与设立一个执业组织。因此,如果对方声称在越南多地”同时拥有多家律所”,值得进一步核实。
3. 外国律师组织在越南的界限
《律师法》第五章允许外国律师组织在越南设立分所、外国律师公司或合营律师公司,但其执业范围受到限制。涉及越南法院诉讼的代理工作,须由具备越南律师执业资格的律师承担。这就是为什么跨境案件通常采取”母国律师 + 越南本地律师”的双轨结构:前者负责与总部沟通和母国法律,后者负责越南法律意见、当地机关对接与出庭。
二、聘请律师前必须核实的五件事
- 律师执业证与律师协会成员身份——问清承办律师本人属于哪一个 Đoàn luật sư,而不只是”公司有律师”。
- 执业组织的登记信息——名称中必须含”văn phòng luật sư”或”công ty luật”字样;名称与登记地可在司法厅查询。
- 谁是实际承办人——签约时接待您的合伙人,与实际写文书、跑机关、出庭的是否同一批人,务必在合同里写明。
- 利益冲突审查——在提供任何案件细节之前,先要求对方做冲突检索,尤其在同行业投资纠纷中。
- 语言与文件能力——越南法院、仲裁机构和行政机关受理的正式文件以越南语为准。中文往来只是工作语言,不能替代越南语正式文本。请确认对方具备中越双语的正式文书能力,而不仅是会中文的接待人员。
三、法律服务合同:法律规定的六项必备内容
《律师法》第65/2006/QH11号第26条第2款规定,律师提供法律服务须签订书面法律服务合同(hợp đồng dịch vụ pháp lý),并且必须包含以下六项内容(第a至e项):
- 客户或其代表的名称、地址,以及律师执业组织或个人执业律师的代表;
- 服务内容;合同履行期限;
- 双方的权利与义务;
- 报酬的计算方式与具体金额;各项费用(如有);
- 违约责任;
- 争议解决方式。
这几项看似格式条款,但对外资客户而言,每一项都对应一个常见纠纷:
- “服务内容”写得越具体越好。“协助设立公司”和”负责取得投资登记证书与企业登记证书、办理刻章与税务登记”是两回事。范围模糊,后续每一步都可能被认定为”范围外工作”而另行收费。
- “履行期限”要区分律所可控与不可控的时间。文件准备属律所可控;主管机关审批时限不属于。合同里把两者分开写,日后才不会互相指责。
- “报酬的计算方式”必须与实际收费口径一致。按小时计费的案件,应当同时约定计时单位、时间表的提供频率,以及预估工时。
- “争议解决方式”别留空。涉外客户建议明确选择越南有管辖权的法院或指定仲裁机构,并明确程序语言。
四、律师费如何计算:法律规定的四种方式
《律师法》第55条规定了报酬的计算依据和方式。这是越南律师收费的法定框架,任何正规报价都应落在这个框架内。
1. 三项计费依据
- 法律服务的内容与性质;
- 律师为完成该服务所投入的时间与工作量;
- 律师的经验与声誉。
2. 四种法定计费方式
| 方式 | 适用情形 | 客户应注意 |
|---|---|---|
| 按律师工作小时计费 | 范围难以事先界定的案件:尽职调查、争议应对、复杂谈判 | 确认计时单位、时间表频率、分阶段工时预估 |
| 整案固定费(trọn gói) | 流程与产出明确的事务:设立公司、商标申请、合同起草 | 把”包含什么”和”不包含什么”逐项列明 |
| 按争议标的或合同、项目价值的百分比 | 债权催收、标的额明确的诉讼与仲裁 | 确认计算基数是”争议金额”还是”实际收回金额”,以及最低收费 |
| 长期顾问合同固定费 | 在越南有常设经营实体、法律事务持续发生 | 约定每月包含的工时或事项数量,以及超出部分的计价方式 |
一条例外须特别注意:根据第56条第1款,律师参与刑事案件诉讼的,报酬不得超过政府规定的上限。其他类型案件的报酬由合同约定。
3. 按小时计费的通行做法
越南市场上,按小时计费的案件通常遵循以下惯例,UniLaw 亦按此执行:
- 计时单位为6分钟(0.1小时),向上取整。例如22分钟记为0.4小时。
- 可计费工作:阅卷与分析、法律与判例检索、文书起草与审阅、与客户及对方的沟通谈判、与国家机关及法院仲裁机构的对接、开庭与工作会议的准备与出席。
- 不计费工作:内部行政(开票、催款、排期、归档)、律师之间的内部培训与讨论、因律所自身失误而返工的时间、以及初次了解案情的沟通(一般不超过60分钟)。
- 差旅时间:办公室所在城市内不计费;跨省差旅按低于正常小时单价的折减费率计算,单次往返设有上限,并在时间表中单列。具体费率与上限在签约前以书面约定,不在此公布。
- 工时预估与提醒:分阶段给出工时预估,用量接近预估的80%时主动通知客户,而不是事后开出超额账单。
4. 报价中通常”不包含”的费用
这一部分最容易产生误解。正规报价所指的是律师服务费,通常不包含:
- 诉讼费、法院规费、仲裁费、递交申请时的国家规费;
- 公证、认证、领事认证、翻译费用;
- 鉴定、估价、测量费用;
- 外省及境外的差旅与食宿;
- 大批量的快递与复印;
- 专家或外聘律师费用。
合理的做法是:实际支出按实报销、凭票据结算、不加收服务加成;超过一定金额的支出,须事先取得客户书面或邮件同意后才发生。
5. 涉外因素为什么会影响费用
涉及外国投资者、外国当事人、外国文件或适用外国法的案件,费用通常高于纯国内案件。这不是”外资溢价”,而是对应实际增加的工作量:双语卷宗与双语往来、领事认证、公证翻译、司法委托、口译,以及按客户时区安排工作。加价幅度按上述工作量在报价时逐项说明并写入合同,不在网页上公布统一数字。需要留意的是,以美元报出的费用通常已经含入这一加价,签约前应确认是否会被重复计算一次。
此外,要求在通常时间一半以内完成的加急案件也会加价,同样在报价时单独列明。
6. 税、付款与报价有效期
- 费用一般为不含增值税的服务费,越南现行适用税率按规定执行,发票按每笔付款开具;
- 固定费案件通常签约付50%、完成或按约定节点付50%;
- 按小时计费的案件采用滚动预付:预付款余额低于约定下限时,律所提供更新后的时间表并提出补充预付请求;
- 以美元报出的费用按发票日的银行卖出汇率折算为越南盾支付;
- 报价通常设有有效期(例如自出具之日起30天),超期需重新确认。
五、三种聘请方式,分别适合什么情况
| 单次法律咨询 | 单个项目委托 | 常年法律顾问 | |
|---|---|---|---|
| 典型场景 | 判断某项计划是否可行、某份合同风险在哪 | 设立公司、并购交易、商标注册、一宗诉讼或仲裁 | 在越南已有工厂或子公司,劳动、合同、税务事务持续发生 |
| 常见计费 | 按小时 | 整案固定费,或固定费加分阶段计费 | 月度或年度固定费 |
| 优点 | 投入最小,决策前先摸清底 | 预算可控,交付物明确 | 响应快,律师熟悉您的业务与历史文件 |
| 限制 | 不含文件起草与对外代表 | 范围外事项另行计价 | 需约定每月包含的工作量 |
对多数首次进入越南市场的中国企业,务实的路径是:先做一次有针对性的咨询,把方案定下来;再以项目方式委托落地;在越南实体运转起来之后,转为常年顾问。
六、律师费能否要求对方承担?
这是中国客户最常问的问题之一,答案需要分情况:
- 合同有约定的:商事合同中可以约定违约方承担守约方为实现权利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这类约定在越南商事实践中被普遍采用,但要求费用真实发生、有正式发票与付款凭证、且金额合理。
- 合同没有约定的:能否将律师费作为实际损失一并主张,取决于案件类型与举证情况,越南各级法院的裁判并不完全一致。因此,在起草合同阶段就写入费用承担条款,远比事后争取更有把握。
- 诉讼费与规费:与律师费是两回事,按诉讼费用的相关规定由法院在判决中裁定负担。
实务建议:从签约之日起就完整保存法律服务合同、发票与付款凭证、以及分项时间表。缺少任何一项,主张律师费时都会被对方以”未能证明费用真实合理”为由抗辩。
七、UniLaw 的工作方式
UniLaw 是在越南依法登记的律师执业组织,主要为外国投资者、特别是中国企业,处理越南法律事务。业务集中在以下方向:
- 外商投资与企业设立:投资登记证书、企业登记证书、经营条件许可、增资与股权转让、投资后续变更手续;
- 常年法律顾问与合同事务:合同体系搭建、合同审阅与谈判、劳动与人事合规、公司治理文件;
- 争议解决:商事合同纠纷、股权与股东争议、劳动争议,越南法院诉讼与仲裁程序;
- 海事、保险与知识产权:船东与货主事务、保险理赔与追偿、商标与专利申请及侵权应对。
工作方式上,我们坚持三条:范围先写清楚再开始;按约定口径计费并随时可查时间表;越南语正式文本与中文说明同时交付。
八、常见问题
在越南聘请律师,一定要签书面合同吗?
是。《律师法》第26条要求法律服务须按书面法律服务合同提供,并规定了必备内容。口头委托在争议发生时无法保护任何一方。
中国的律师事务所可以直接代理我在越南的官司吗?
不可以直接出庭。越南法院与仲裁程序中的代理工作,须由具备越南执业资格的律师承担。通行做法是由中国律师与越南律师配合,各自负责本国法律部分。
费用能不能一口价?
流程与产出明确的事务可以采用整案固定费;而范围事先无法界定的争议案件,按小时计费加分阶段工时预估通常更公平——固定报价在这类案件中,要么律师承担了无法预估的风险,要么客户为没有发生的工作付了费。
为什么涉外案件更贵?
因为实际工作量确实更大:双语卷宗、领事认证、公证翻译、司法委托、口译,以及跨时区协作。加价幅度按实际增加的工作量在报价时逐项说明,不公布统一数字;这部分通常已经包含在以美元报出的报价中。
初次沟通要收费吗?
用于了解案情、判断是否受理的初次沟通,通常不计费(一般不超过60分钟)。一旦进入法律分析、方案设计或文件审阅,即属于可计费工作。
付款后多久开始工作?
固定费案件在收到首期款并完成利益冲突审查后启动;按小时计费的案件在预付款到账后启动。紧急案件可先启动、后补手续,但须以书面确认范围为前提。
可以只买一次咨询吗?
可以。多数决策类问题(投资架构选择、某项业务是否需要许可、某份合同风险点)通过一次有准备的咨询即可解决。请提前把文件与问题清单发来,以缩短计费时间。
如何判断报价是否合理?
不要只比总价,要比三件事:范围是否写清、计费方式是否属于法定四种之一、哪些费用不包含在内。三者都明确的报价,通常比一个笼统的低价更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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