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与越南交易对方发生纠纷,在中国法院打赢了官司。拿着这份生效判决,能不能直接在越南查封对方资产?
不能。在境外胜诉与在越南拿到钱,是两个独立的法律阶段。中间隔着一道程序:越南法院的承认与准予执行。
一、先分清两类裁决,制度不同
| 类型 | 适用制度 |
|---|---|
| 外国法院判决、裁定 | 《民事诉讼法》关于承认和执行外国法院民事判决、裁定的规定;需审查国际条约或互惠原则 |
| 外国仲裁裁决 | 《民事诉讼法》的特别规定,并结合《纽约公约》等国际公约 |
两者不能混同。外国仲裁裁决也不能当作越南国内仲裁裁决直接申请强制执行。实务上,合同里约定由中国法院管辖,和约定由新加坡或香港仲裁,后续在越南执行的难度与路径完全不一样——这件事应当在签约时就想清楚。
二、最硬的一条:三年时效
《民事诉讼法》第432条规定:自外国法院民事判决、裁定生效之日起3年内,被执行人、有合法权益的相关人或其合法代表人,有权依越南与作出判决的国家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或依本法规定,向越南司法部或有管辖权的越南法院提交申请,请求在越南承认和执行。
同条第2款留了一个口子:申请人能证明因不可抗力或客观障碍而未能在上述期限内递交的,该段时间不计入期限。但这是例外,需要举证,不能当作常规依赖。
三年从判决生效之日起算,不是从败诉方拒不履行之日起算。很多企业先在境外申请执行、查找资产、谈判和解,拖上两年多,等转向越南时时效已所剩无几。外国仲裁裁决则按其对应的特别规定判断期限。
三、申请前要评估的六件事
- 判决或裁决是否已达到适用的终局性与效力要求;
- 申请人是否具有法定申请资格;
- 越南是否存在与本申请有关的管辖连接因素;
- 被申请人在越南是否有可供执行的财产;
- 是否存在可能导致拒绝承认的法定情形;
- 申请文件、翻译与认证形式是否符合要求。
第4项应当放在最前面做。承认程序本身要花时间和费用,如果被申请人在越南没有可执行财产,拿到承认裁定也只是一纸文书。
四、什么情况下可能被拒绝
越南法院会审查外国程序是否符合相应要求,典型的审查点包括:
- 被申请人是否获得适当的程序通知、是否有机会出庭陈述;
- 作出裁决的外国法院或仲裁庭是否有相应权限;
- 该判决、裁决的效力状态;
- 是否涉及越南法律规定的其他拒绝承认情形。
第一项最常成为争点。送达程序不规范——例如仅以电子邮件送达、或送达地址与越南公司登记地址不符——是外国判决在承认阶段被挑战的高频原因。
反过来也要说清楚:不能仅因为案件由中国法院或外国仲裁机构处理,就推定该结果在越南无法获得承认。审查的是程序与法定情形,不是裁决来源国。
五、承认之后,还有一步
即使外国裁决最终获得越南法院承认,也不代表债务人有足够资产履行。在申请承认之前或同时,债权人就应当依法评估债务人的经营状态、已知财产、担保情况及其他可获取的资产信息。
一句话:能够被承认的胜诉裁决,与能够实际收回的债权,不是同一回事。
六、给中国企业的两条建议
签约阶段:确定争议解决条款时,不要只看”在哪里打官司方便”,还要看”将来在哪里执行“。如果对方的主要资产在越南,就应当评估所选机构的裁决在越南的可执行性,并同步约定准据法、语言与送达地址。
已有裁决:第一件事是算时效,第二件事是查资产,第三件事才是准备文件。顺序反了,很容易在准备材料的过程中把三年用完。
法律依据:越南《民事诉讼法》第92/2015/QH13号关于承认和执行外国法院民事判决、裁定及外国仲裁裁决的规定,其中第432条(申请承认与执行的时效)、第433条(申请书内容);《商事仲裁法》第54/2010/QH12号;《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纽约公约)及相关国际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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